儒家始祖孔子塑像。（图片来源:Adobe stock）
西汉有个文学家，经济家，名字叫刘向，他是一个主张天人感应，天人合一的学者。他曾编纂一部共有十二卷的古代杂史集，书名叫《说苑》，此书在流传中有遗失，后来经宋人曾巩辑复，因此书名也叫《新苑》。在此书卷八，有篇“尊贤”，记录的是孔子与哀公一篇对话，就是教我们如何识别一个好人。原文是：
哀公问于孔子曰：“人何若而可取也？”孔子对曰：“夫弓矢和调，而后术其中焉；马悫（que）愿顺，然后求其良材焉，人必忠信重厚，然后求其知能焉。今有人不忠信重厚，而多之能，如此人者譬如豺狼与，不可以身近也。是故先其仁信之诚者，然后亲之；于是有知能者，然后任之。故曰：亲仁使能。夫取人之求也，观其言而察其行，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发其情者，能行之士，必能言之，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，夫以言揆其行，虽有奸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。”哀公曰：“善”。
这段对话，孔子用拉弓射箭和选择一匹良马做比喻，对鲁哀公讲述了识别一个好人贤才，必须观其言察其行。不能只看其知识才能，忠信诚实才是至关重要的。对于那些不忠信不重厚之人，虽有知能，如若奸轨，“譬如豺狼与，不可以身近也”。这里观其言察其行，意思是不仅要看他说的，更重要的是看他的作为，看他是否言行一致，用人要选择仁义之才。鲁哀公称赞孔子说得好。孔子说的仁义之才，就是指有道德的心地善良的忠信诚实之人。
名贤集里有一句成语，也是教我们如何鉴别一个好人的。就是“路遥知马力，日久见人心”。这句话直译的意思是，路途遥远才能看出马力是否耐久，相处时间长了才能看到一个人的真心。扩展开的意思是要经过长期观察，才能明白事物的真相。
下面我举一个仁义之人的例子，是从秦孝仪着《进德录》看到的，关于北宋的名将，开国元勋曹彬的故事。曹彬，字国华，生于931年，卒于999年，享年六十九岁。是真定灵寿（今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）人，曾任宋朝讨伐歼灭南唐的主帅。他一生的言行，表明他是一个有智谋，忠诚事君，谦虚自处，不谋私利，心地善良，富贵不骄的人，可称得上是一个仁厚之人。原文是：
曹武惠伐江南日，城垂克，武惠忽称疾不视事。诸将皆来问疾，武惠曰：“彬之疾，非药石所能愈，惟诸公诚心自誓，克城之日，不妄杀一人，则自愈矣。”诸将许诺，共焚香为誓，明日城陷，卒不妄杀一人。
又武惠初克成都，有获妇女者，悉闭于一第，戒士卒不得犯，并以窦传食饮。及事定，咸访其亲戚以还之，其无亲戚者，则备礼以嫁之。
又武惠尝守徐州，有吏犯罪，既立案，逾年然后杖之。人皆不晓其意，武惠曰：“彬闻此人新娶妇。若杖之，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，朝夕笞（chi）骂，使不能自存，吾故缓其杖耳”。
武惠前后帅师征讨，凡降四国主，所至申令戢(ji)下，未尝杀一无辜，仁厚谦谨，天下怀慕。及卒，子璨为节度使，其母一日阅宅藏，见积钱数千缗，召璨指而示之曰：“先待中履历中外，未尝有此聚集，何父子相去之远也？”因即日散之士卒。
原文到此为止。先把文中的几个文言词解释一下：曹武惠，是曹彬的懿号，也就是美称，是宋仁宗追封他的尊称，说他是个待人非常好的武官。城垂克，即将要攻城之时。药石，就是药物。第，即宅院。窦，即小洞。立案，这里指定案。杖，这里指以杖惩罚。舅姑，是丈夫的父母。笞，这里的意思用棍子打人。凡，即共计。戢下，即管治和约束部下。缗，是古代用于穿铜钱孔的绳子。履历中外，是指在中央和地方都做过官。
以上这段文言文，加上我的注释意思是，宋朝曹彬大将军讨伐江南时，南唐京都南京已经被围困数月，即将攻城之时，忽然传说担任主帅的曹彬得了重病，他的部下包括都监，先行官等都来问候病情，这位主帅大将军说:“我的病不是药物所能治愈的，只有各位诚心发誓，攻下城以后，不可随意杀人，我的病就会好了。”（因为他手中握有赵匡胤钦赐的尚方宝剑，即持有宋太祖皇帝钦赐的生杀大权，各路将领谁敢不尊。）于是纷纷答应，一同烧香发誓。第二天城被攻破，将士没有妄杀一人。
前面一段，括号里的话，是我补充注释的。在这里我再补充几句，在曹彬受命攻打南唐主帅时，赵匡胤私下嘱咐他，不可杀人，迫降李后主。攻破南京后，他率领二百名亲信，到皇宫周围布防，不准别人骚扰南唐皇宫，城破后，有文才李后主李煜归降宋。下面继续说曹彬的故事。
又比如，曹彬的将士拿下成都之时，俘虏中有妇女，他令人全部关在一所宅院里，告诫士兵不可冒犯。并且开一个小洞向里面传递饭食饮料。待城内秩序稳定以后，令人寻找这些妇女的亲戚，放他们回家。对于没有亲属的，曹彬为她们准备了礼品嫁人。
曹彬曾经镇守徐州，有个官吏触犯了法律，已经定案，曹彬并没有当时惩罚他，而是隔年以后再给以杖责刑罚，别人不解其意。问之，曹彬解释说:“我听说这个人刚刚结婚，如果当时给他刑杖处罚，他父母必然以为是他媳妇克夫，从而对儿媳早晚责打漫骂，使他们不能好好过日子，因此暂时将这处罚寄存，缓期一年执行。
武惠前后帅领军队征讨，共计俘获过四个国家国君，所到之处，都管理和约束部下，不可妄杀无罪之人。他的仁厚谦谨，使天下的人们怀念敬慕。到他去世之后，他的儿子曹璨被封官节度使。有一天，曹璨的母亲检查家中的收藏，发现有几千串用绳子穿起来的存钱，便把曹璨叫来教训说：“你父亲曾在朝廷内外做官，也没有这么多积蓄，怎么你们父子品行相差这么远？”因此他们将这些积蓄散发给了士兵。
我引秦孝仪文中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。下面我还要说几句。
古人曰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”，曹彬死后得到几代皇帝的追封，宋仁宗追封他济阳郡王，懿号武惠，真宗时追封他冀王，神宗时追封他周王。他的夫人被封为韩国夫人。他的儿子中，曹璨官至河阳节度使，同平章事，懿号武懿。他的儿子曹玮官至彰武节度使，懿号武穆。相传道家曹文逸真人，是曹彬的后人，后来修成了女神仙。
关于曹彬攻破南京城李后主归降的故事，南怀瑾先生在他的《孟子旁通》一书中，说的更活灵活现，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来此书一览。
